凡煙小說

第14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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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只看了我一眼,便立刻把視線轉回到黎紀蘇身上,上前一把抓過他衣領。

黎紀蘇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任由自己的白襯衫被揪得皺起,臉上還是一貫的微笑。

我卻不願意了,放下碗,幾步沖過去,卻在還沒有靠近他二人時,被小虎帶來的人攔下了。

小虎轉過臉,沈聲對我道,“若若姐,這是男人之間的事,還請你不要管。”

什麽**玩意兒?我心裏已經開始爆粗口了。

他和黎紀蘇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恕我孤陋寡聞,要不是淩亦宸,還會有什麽交集,還能有什麽事情需要處理,還帶了這麽多人,以多欺少啊。

好,你們人多,我忍。

我做不到黎紀蘇那樣被一堆人圍起來還能笑得風輕雲淡,只能勉強扯出笑容,對小虎好聲好氣道,“小虎,他就一長得好看的娘們,和他沒什麽聊的。”

黎紀蘇突然微微側過臉,遞給我一個安心的笑容,笑意雖然絲毫不達眼底,語氣卻無比溫柔道,“若若,別忘了答應過我要聽我的話,乖,離遠一點。”

離遠一點?為什麽要離遠一點?我一臉不解。

然而下一秒我就知道了黎紀蘇這話的含義。

他話音剛落,小虎就一拳打在他那連我都羨慕的精致臉蛋上,讓他微微側著的臉,歪得更狠,可他還是嘴角帶笑,好像被打的人壓根不是他一樣。

“王敬澤!”我被黎紀蘇的笑刺得眼睛有些生疼,沖著小虎怒道。

小虎身形僵了一下,可能是第一次從我嘴裏聽到他的全名,但他依舊沒理我,又是一拳打在黎紀蘇的左肩上。

打得有些狠,同時他抓住黎紀蘇衣領的手還用了些力,把他向前一扯,然後砸在了地上。

我聽到那一聲巨響,連我都感到後背一疼。小時候小虎在我們村就以打架厲害出名,我知道他脾氣向來不好,一點小事就想通過暴力來解決,當然就更知道他的手勁有多狠。

想到小時候,就想到了淩亦宸,從遇見他那天起,我就沒遇到過好事,還牽扯到了身邊的人。

無名怒火突然燒了起來,越燒越烈。

我深吸了口氣,強忍著怒火,向面前的兩個男生冷冷說,“滾開,”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們,看到小虎即將一腳落在地上那個有些狼狽卻依舊從容的白衣男孩身上,身體的反應已經快過大腦,跪下,撲在了他身上。

小虎可能沒想到我居然會突然出現在黎紀蘇身前,那一腳因為慣性,來不及收回,黎紀蘇卻猛然用他沒有受傷的右手把我一摟,腿上使勁,把我壓在了身下。

小虎的一腳又如願地落在了他腿上。

我在他懷裏的一片黑暗中,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悶哼。

然後是連續幾聲更低的悶哼,他是在強忍,但是還是太疼。

眼眶一下濕了,我掙紮著想要探出頭,但是他的勁太大,我被死死護在懷裏,什麽也做不了。

我更加沒出息,眼淚突然就止也止不住地流淌,嘴裏開始喃喃道,“黎紀蘇,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啊...”

也許只過了幾秒鐘,但我卻如同熬過了幾個世紀般,頭頂終於安靜下來。

我小心翼翼推開黎紀蘇,他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鬢角貼著被汗水打濕的碎發,眼神有些飄離,嘴角卻依舊是那抹微笑,無比刺眼。

我突然就不想哭了,看著一臉溫柔的黎紀蘇,片刻後輕輕笑了一下。

我慢慢站起身,因為躺的太久中途眼前一黑還扶了下站在我身邊的罪魁禍首之一。然後站直了身子,看著欲言又止還裝模作樣出對剛才行為無比悔恨的王敬澤,無比冷靜地開口,“王敬澤啊,可能時間太久了吧,您那位好朋友貴人多忘事。麻煩幫我提醒一下他,是他自己,親口說的,‘我們一別兩寬,前路各自珍重。’請,他,珍,重。”

然後再不看他,蹲下身,對著在我眼裏已經氣若游絲的黎紀蘇,怒氣還沒消散,依舊冷冰冰道,“還能走路?”

“嗯,”他笑了一下,微弱地開口。

我扶起他,把他一只胳膊搭在我肩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出面館。

身後是小虎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氣的聲音,“若若姐,對不起,是我擅作主張,求你不要怪淩大哥...”

我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的話也從我左耳進右耳出去了,只有身側男孩的呼吸聲,微微打在我的頸側,有些癢,卻讓我心如針紮得疼。

我帶著他走到路邊,叫了輛車,扶著他進去,給司機說了黎奶奶也在的醫院名,卻被黎紀蘇低低的聲音改成了另一家。

司機往後視鏡瞄了一眼,驚呼道,“小夥子,你是被人打了還是從哪兒摔下來了,怎麽傷成這樣?”

黎紀蘇輕笑一聲,“不小心,樓梯上摔了。”

我從鼻子裏擠出了一聲冷哼。

黎紀蘇的目光繼而轉向我,無比溫柔,和平日裏那個黎妖怪完全不是一個人。若不是這張美絕人寰卻帶著血跡的臉沒法覆制,我肯定要以為他被偷換了個人。

然而我還是不理他,別過臉,看向窗外。

一路上熱心的司機都在埋怨黎紀蘇怎麽這麽不小心,這得從多高的臺階上摔下來才能成這樣,虧也有人能真信了黎紀蘇的謊話。

我假裝感受不到黎紀蘇一直落在我臉上的目光,只是專註看著窗外,看著街邊被飛馳而過的車帶起的枯葉,享受了片刻旋轉飛舞的輝煌後,又重歸於寂靜。

車到了,司機又絮絮叨叨片刻後,我扶著黎紀蘇進了醫院。

那醫生也是個話癆,因為黎紀蘇說了實話,是打架受的傷後,便開始從現在大學生不好好學習就知道打架鬥毆的現狀,到他那個時候高考有多難考上個好大學有多光宗耀祖。

我聽的煩,就走了出去,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有些發楞地看著頭頂昏黃的燈,消毒水的味縈繞在鼻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沒過多久,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視線轉回來,看了眼臉上貼著塊紗布,左肩也纏了厚厚一圈,想來腿上也是如此的黎紀蘇,一聲不吭走了出去。

要是平時,我肯定會調侃無數句,畢竟黎紀蘇這張小臉,如此盛世美顏,卻被一塊紗布煞了風景,實在是可喜可賀。

但是此刻我不想,一點也不想,於是就一個人向前走,走在空落落的醫院長廊,一片寂靜中腳步聲的回音響在耳邊,有些壓抑。

黎紀蘇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看著前面冷漠的背影,歪著頭輕輕一笑,然後跟了上去。

出了門,夕陽開始落山,一陣陣冷風打在臉上,有些刺骨的冷,前不久看到的滿地歸根落葉,也沒有此刻讓我這麽強烈地意識到,原來已深秋了。

果然是自古逢秋悲寂寥,我可不覺得多事之秋能勝得了春朝。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到一瘸一拐卻費力前行的黎紀蘇,終於被這模樣逗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笑了後,黎紀蘇的目光也更溫柔了許多,努力加快了些腳步,停在我身前。

“不生氣了?”他把我被風揚起的碎發輕輕挽到耳後,低下頭道。

我突然發現我和他此刻離得好近,不得已仰起臉,目光帶了些嗔怒盯著他,“生氣。如果我在上面,他們不會再打的。”

黎紀蘇目光依舊很溫柔,靜靜註視著我,片刻後又是如沐春風的溫柔一笑。

我只在他的臉上見到過嘲諷嫌棄的笑和輕蔑冷意的笑這兩類,饒是他成天掛在嘴邊看起來是暖男的陽光笑容,我也知道那從來不是發自內心的。然而今日,我卻屢屢見到的是他那似乎是被誰附了身的溫柔笑意,本就生的俊美,這笑容,竟仿佛能融化深秋裏的一身寒意。

我瞬間感覺自己神游到玉皇大帝那兒去了,然而還沒做客幾秒鐘,我又去找耶和華了,因為下一秒,面前的那個男生突然擡起右臂,一把把我摟入懷中。

臉第二次埋在白色襯衣裏,鼻尖是碘酒味夾雜著男生身上似乎是洗衣液的清新香氣,頭頂傳來了幽幽的聲音,“好,下次讓你在上面。”

我皺了皺眉,只覺得這話怎麽越聽越怪,剛想探出頭去,卻被他右手又給摁了回來。

然後就聽著那聲音繼續輕飄飄道,“若若,我肯定是要保護你的。如果受傷的是你,”我會心如刀絞,“我不就得照顧你,麻煩死了。如果受傷的是我,”是不是能讓你暫時忘了淩亦宸,對我的關心多一點點,“我就多了一個免費保姆,多好。”

我突然不再掙紮著要把臉拿出來,因為心,莫名就瞬間寧靜了下來,好靜好靜,就像流浪的游子找到了避風港,滿心的傷痕都被溫暖一絲絲撫平。

我在他的懷裏悶悶哦了一聲,告訴他寬容大度的若若姐勉強答應你了。然後聽著他終於恢覆不要臉的標準黎紀蘇式回答,在一片黑暗中揚起了嘴角,笑著笑著,就笑濕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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